灾后重建记事簿(下)

搭著捷运、换了公车,12/31,政大的学生们都还在上课。我从公车站牌对面的侧门走进政大,沿着几年没来的校园,我开始找我2004年考硕士班入学考的考场。
毕竟时间隔得有点久,我反而先找到另外两个考场-2007、2008考两次博士班入学考的考场。大概是考博士班的时候心灵强壮许多,看到很熟悉的大楼,我想……我有印象在里面考过试耶,什么时候啊?……噢!博士班考试!然后我笑出来。
考硕士的教室我一直没忘记,教室在类似地下楼的高度,可是又有窗户,教室的形状是横的狭长,很宽,但是只能放三、四排面对讲桌的桌椅。我记得教室的内部摆设,却忘了教室确切位置在哪里,只记得是在山下校区。
我信步在山下校区走着,看见耳朵被剪掉半片的TNR街猫,看见一群女孩子和一只躺在地上翻肚子享受阳光的狗合照,五个人有点塞不进自拍的镜头,于是我帮她们拍了一张合照。冬天照在指南山上的阳光,非常的温暖。
我找不到当时的考场,那间教室的形状太奇怪了,我一眼就会认出来的。不知不觉的走到大仁楼和大勇楼,我看到很类似的教室,高度比柏油路还低了一层楼,有窗户,有走廊,可是教室太大间了,是很大的正方形。
好吧,那就这样吧。
于是我找了一间无人的空教室,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坐下来,桌椅,比我当年考试的座位大了一倍(我当时考试用的桌子,B4的考卷的宽度,超过桌子的宽度),文具准考证通通放在怀里,因为桌面连考卷都放不下。
看着空空的教室,看着椅背上喷著「政大」两个字的白漆,我终于能甘心承认--过去的事情,永远也没办法扭转了,没考上,就是没考上。
往事就是这么一回事,无论你事后叙述多少次,都像是隔着电视,看着电视里头上演着你无法控制的剧情,无论你怎么拼了命的拍打、喊叫,你都无法改变电视的那一端,上演到最后的一切。
那我一直在心里保留着那片废墟,究竟又是想怪谁?怪我自己或者怪别人吗?我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自己心中的灾后现场,为的究竟是什么?保留着那片受伤的证据,等著谁来安慰我吗?
还是免了吧,我不想要极力维护现场的完整,为的就是控告谁或后悔什么,收一收,我要爬起来,然后走人了。
整个过程其实不如文字轻描淡写,这个灾后的现场掩埋得太隐密,若不是类似的压力跟恐惧强度足够,是震不开那些掩藏了现场的沙土的。我很庆幸KickBoxing带来的情绪冲击,让我有机会经历整个过程,让我有机会发现--
原来在我的生命底层里,还有这么一道隐约唱着走调的歌的频段。
后记。
回家之后看着张猫和阿鼻,有时候会捏着他们小小的毛耳朵搓啊搓,想着「有人养的猫真好啊,结扎了也不用剪耳朵做标记」,看他们竖着两只耳朵小脑袋转来转去、生气的时候把耳朵夹起来,觉得非常温馨。
写完文章之后,才发现自己小心翼翼藏着一片出土遗迹似的,保留着自己受害的证据,真的觉得人心幽微难解,习气顽固难消。

4 留言

  • Leya
    Posted 2011-01-10 17:37:37 0Likes

    「往事就是这么一回事,无论你事后叙述多少次,都像是隔着电视,看着电视里头上演着你无法控制的剧情,无论你怎么拼了命的拍打、喊叫,你都无法改变电视的那一端,上演到最后的一切。」
    这心境描写得好传神
    谢谢妳的分享
    我想说「妳好棒!」(因为勇敢?…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感觉)
    版主回复:(01/11/2011 04:15:08 PM)
    我是觉得还好……就是一件没收尾的往事收一收吧?
    但后来出现个后遗症:自从我在培训课上哭过之后,大家都对我很小心翼翼,我好想跟他们解释「我其实不是个脆弱的爱哭鬼」,但这故事要说完好像又太长了……

  • 安洁娜
    Posted 2011-01-11 01:47:36 0Likes

    「小心翼翼藏着一片出土遗迹似的,保留着自己受害的证据」这很珍贵,不是吗?是成长的路程。
    版主回复:(01/11/2011 03:47:48 PM)
    但我希望看着这片记忆时,不要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啊…
    我希望我能看着这片遗迹,像看着一片逝去的文明一样,心境平和~

  • Joanna
    Posted 2011-01-11 04:30:42 0Likes

    感恩分享!
    所以突破习惯领域,走出舒适圈,才能成长呀!
    Joanna
    版主回复:(01/11/2011 03:43:33 PM)
    对啊,虽然走出舒适圈很不舒适,但还是要走。躲在舒适圈里,圈圈永远就这么小了。

  • JL
    Posted 2011-01-12 07:35:09 0Likes

    请问,
    一样是政大,为什么考博班与硕班两样情?
    压力不同、期望目标不同、渴望程度不同还是那时就已经隐约要废墟一日游?
    版主回复:(01/12/2011 09:31:21 AM)
    都有啊,压力不同、期望目标不同、渴望程度不同之外,最重要的是,考博班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学着面对自己的情绪,和管理自己的压力了。
    换言之,整个人内在的心识及知觉力,还有面对压力时的处理态度都不同,也就没留下什么特别需要处理的创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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