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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期間讀完了整套《看不見的圖書館》和《地。關於地球的運動》之後，昨天早上看完《女巫瑟西》，想起好幾年前看過愛特伍的《潘妮洛普》，就又去翻一下，真的好快樂喔！我怎麼會那麼幸運，有那麼多好看的書可以看？

上次體驗到「因為讀到好故事，而單純的快樂著」的心情，已經是小學時了。上國中之後，就沒什麼時間享受自己喜歡的書，高中忙著玩社團，再後來，經常是為了課業和工作讀書。這幾年加上訂閱串流和追劇，連續幾個小時沈浸在一本書裡，不為了任何功利目的，只為了閱讀而讀，確實是睽違已久的美好經驗。

今年閉關讀書，好好的放了一個假，心靈和身體的假期，好快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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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假期間我也重新練習瑜伽。

憂鬱讓我得到很多，也讓我失去瑜伽——這幾年我愈練愈少，憂鬱的時候身體很重，爬不起來練習，走不上墊子，練習的強度降低到無法想像的地步。在此之前，我沒想過我會失去我的瑜伽練習。

我不只一次被問過：「你不是練瑜伽嗎？怎麼還會憂鬱？」

我的回答是：「⋯⋯可能剛好憂鬱在瑜伽練不到的地方？」

替 Anodea Judith 的《Eastern Body, Western Mind》（台譯《第一本脈輪身心修復診療經典》）寫推薦文時，我就引用過這本書再版前言中的一段話：

「在西方世界，有些身體療法將心理層面和身體連結起來，但忽略了靈性層面的存在；有些以靈性為導向的心理學將心理層面和靈性連結起來，但忽略了身體。另外還有一些學科，如瑜伽，將靈性層面和身體連結在一起，卻未能處理心理創傷。」

練習瑜伽十多年之後，我因為憂鬱受苦，就是應驗了 Judith 說的「瑜伽將靈性層面和身體連結在一起，卻未能處理心理創傷」一語。

年輕的時候真的是拜瑜伽教的——我堅信瑜伽是一切的終極解答，瑜伽能回應我所有人生的困惑，練瑜伽可以克服生命中所有的障礙，瑜伽擁有宇宙終極的奧秘。基於對瑜伽的熱情與虔信，我投入許多時間跟精力練習。

現在我仍然這麼認為，我仍然覺得瑜伽能解答、回應一切，指引我的靈魂。事實上，人全心全意投入的任何路徑，都會把我們導向圓滿與終極的自由——泡咖啡、養育孩子、寫小說，通往圓滿的路無所不在，瑜伽只是萬千可能性之一。

印度傳統認為人在年輕的時候，要在社會中成就自己，靈性追求是老了以後的事。我在想，我失去瑜伽練習，其實是瑜伽之神的保佑——我當時練習的方式和態度，會傷害到我自己，也讓我迴避現實中的許多學習。

八肢是肢體。小嬰兒長大，不是先把一隻手長好，再長另一隻手，再長腳、再長另一隻腳⋯⋯不是這樣的，是兩手兩腳全身一起很平均的長大。太執著於長大其中一個肢體，瑜伽的智慧會來卡住我們，直到我們的生長恢復平衡。

我的生命用憂鬱卡住我。憂鬱是靈魂對我的愛，提醒我原先的方向走不下去了，我得減速、甚至掉頭，我得把時間跟精力花在我忽視許久的部分。

憂鬱讓我得到很多，為了安頓病苦的自己，我接觸了許多靈性之外的學問：心理學／哲學／精神分析，還有一些人類學和社會學，以及許許多多的文學。

我重新認識人，有意識的經驗了許多人際關係，惡毒的、算計剝削的、支持的、不懷好意的、溫暖的、無條件的愛的，交情淺的、愛得深的⋯⋯大多數人都很普通，小善混合著小惡，在無知中渴望啟蒙與光明。我們都沒有自以為的那麼善良、努力。

我的瑜伽被卡住，是要等我其他的肢體追上來。

重啟瑜伽的自我練習，我感到身體很笨重，Ekam 卻還是覺得肺臟支持了手，雙手好輕的飄浮起來，肩胛在背上生澀的滑動著。

重新鍛鍊站姿，拜日式練習兩次，腳掌就站得痛了，可能是肢端肌肉衰退變薄的緣故。細小肌肉不鍛鍊，退化的感覺很明顯。

肋骨、胸骨、橫膈膜、腎翅，僵硬的不得了，重新開始靜坐調息，用呼吸按摩內臟，感覺到內臟的肌肉、筋膜，所有的組成，慢慢的在呼吸的按摩中，微微變得濕潤、恢復彈性。

不可能一口氣恢復到全盛期的，不管是身體條件，或練習的強度。烹煮就是這樣，十小時的小火，不能用十倍大火煮一小時來代替⋯⋯甚至，也沒有「恢復」這種事，我不是沿著原路折返，重返青春，我是順著不可逆的時光前進，不知道接下來能為自己長出什麼樣的瑜伽練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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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這就是接神的本質？送神後，我們在失去時空秩序的混沌假期中更新。生命是在兩極之間晃蕩的鐘擺，大年初五，年假將要結束，於是我們減速、掉頭，擺向秩序與界線那端，把祝福接回來，把平凡的日子接回來。

不知道接下來這一年會怎樣？

今年我希望自己能少一點對未來的盼望，不要太快讓自己的注意力溜去理想、未來、目標，我希望能更貼緊此刻的自己，接納現在的自己，陪伴平凡的自己。

我希望自己不要迷失在緊湊的生活節奏中，我希望我接回了我心中的神。

我希望我心中的神胖嘟嘟的、有個大屁股，穩穩地、舒舒服服的坐在我的心裡，在我動搖或驚慌的時候，祂會哈哈哈哈哈的笑我，笑得超大聲。

祂的笑聲震動到我腦袋裡，然後我也能哈哈哈哈哈的笑自己。